公鸡
天还没亮,村子还泡在墨蓝里,第一声鸡叫就划开了——不是闹钟那种不耐烦的响,是脖子一梗、胸脯一挺,运足了丹田气喊出来的一嗓子。
公鸡这东西,长得就很不谦虚。大红的鸡冠像团火,脖子上金毛一根根竖着,尾巴几根长翎黑里透绿,走起路来一步三摇。它自己大概也知道好看,所以从不低头走路。
古人"闻鸡起舞",祖逖听见鸡叫就起来练剑。其实鸡才不管你练不练剑,它只管把天叫亮。论守时,公鸡比大多数闹钟都靠谱——不用电池,不用上弦,靠的是一肚子不服输的劲。
小时候外婆家养过一只大公鸡,见谁都追,撵得我满院子跑。后来它老了,叫声哑了,走路也慢了,可每天清晨还是准时站在墙头上,扯着嗓子喊。那时候我才明白,它的叫不是叫给别人听的,是叫给自己的——一天的开始,得有个仪式。
现在住在楼里,听不见鸡叫了。早上是手机震醒的,含糊,潦草,没有那种"天亮了,都起来"的郑重。偶尔梦里听见一声鸡啼,醒来还愣一下:这又是哪一年的清晨?
属鸡的人,据说都勤快、准时、好面子。想想也是,天天跟公鸡打交道,耳濡目染,想懒都懒不起来。
所以你看,一只公鸡,管的不只是打鸣。它管的是时间,是秩序,是"该起了"这三个字里,一整套生活的体面。